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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法遵训
[ 录入者:admin | 时间:2016-07-11 | 作者:admin | 来源:未知 | 浏览:104次 ]

     
     法遵训先生,1943年生于南关正觉寺街,回族,是济南蟋蟀界的知名人士,圈里人对他的称谓大致有:法哥、教授、法秃子、亦有不少人称之为:老狐狸。由虫界对他的称呼,大抵可以勾勒出这个人的形象和能力。


     笔者系一虫界后生,完全没有资格和交情揶揄名宿,故此,尊称:法老。
     95年,我出了一条特别厉害的蛐蛐,法老得知后,便费尽周折使尽浑身解数,最终把那条虫子搞到他的手里了。当时我就感觉好笑,这一把年纪了,为了一条蛐蛐,也太上心了。就是在这个过程中,让我等产生了交集,由相识到相知。
     法老身材不高,约1米67左右,体型适中,肚腩有些突出,轻微驼背,圆脸,额头饱满,五官算是端正,皮肤不白但比较细致,貌相清秀和善。
     之所以被称之为“法秃子”,是因为其秃顶,他的秃顶仅是头顶部分秃,并不是全秃的那一种,顶盖向下的周遭,有些稀疏的头发,发丝全部银白色,永远是非常整齐的向后梳着,一丝不苟,鼻梁上则始终架着一副扁宽型金丝框眼镜。
此人着装相对时尚,经常着盘纽扣的唐装上衣,配略微宽松的深色裤子,脚上则一贯着一双千层底的中式布鞋,在其家中则是经常穿一身宽松的上海式睡衣。
      法老的动作比较缓慢,不着急不着慌,带着长者的味道,但他在捕捉突然逃出罐子的蛐蛐时,动若脱兔。
说话的声音比较小,语速也慢,听他说个什么事儿,总是要尽量往他身边凑。据说内心孤傲冷漠之人容易有这种现象。
 
      法老在“讲故事”时的表情最能体现他的特点。无论是讲述让人喷饭的段子,还是聊起多么让人破口大骂的情节,甚至是在蛐蛐斗场有输有赢的当下,他基本上都能够做到不动声色,即使周围的人已完全进入了“剧情”,或大笑,或怒责,他最多就是,习惯性的呵呵笑几声,绝对不会有手舞足蹈,摇头晃脑的情形。
      他自报的文化程度是小学一年级,这个学历恐怕连扫盲标准也没有达到,但是听他说起江湖上的事儿来,尤其是讲起蛐蛐,那俨然就是一个博大精深的学问家。法老这个人的形象斯文儒雅,不属于黑头粗犷之类,见面就带着微笑,主动搭讪,让人觉的毫无攻击性和距离感,很亲善,加上他在虫界的名望大,因此,很多人愿意接触他,外地的一些虫友也一致评价:济南的老法有风度。
      他人脉熟络,在济南地面上,几乎无人不知。他既能和社会上的一些底层人士称兄道弟,推杯换盏,也能和一些出书立传的学术大家促膝而谈,品茶论道。
      他对各种人的拿捏相当到位,遇到那种见面自来熟的“混子”,他张嘴就“咯吱”(济南方言:调侃的意思),江湖痞气十足,对于那些不苟言笑,容易较真的人,他总是能够有板有眼,一脸认真。总之,和什么样的人都能够“打成一片”,因此可以说,法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江湖。
      在一起接触的时间长了,你会在不经意间发现,在法老的眼镜片后会掠过一丝异样的眼神,时而是审视,时而是狡黠,有窃喜,有愤怒,有无奈,但是这些不经意才能察觉的眼神,大多被法老的眼镜片和平淡的表情所掩饰。
在面对虫界新人对于蟋蟀的疑惑和求知时,他这个人显得相当之保守,常常用打太极和稀泥的方式来推诿,习惯性的答复是:“虫子这个事哪有准啊,全靠硬磕,全靠运气”......。偶尔也会冒出一句雅言:“操千曲而后晓声,观千剑而后识器,虫子嘛,就是要多玩才能有体会。
      一旦碰到穷追不舍的主,非要问出个究竟来,他就会把“悟性”这两个字搬出来搪塞。
所以,要学他的本事,只能巧取......,那就是,平时多观察,多听他吹牛,偶尔露出几句真言,就顶大用。有一次他得意的吹嘘:“我养的蛐蛐从来不翻爪,是什么什么原因”。
      装作漫不经心,记在心里,回家一试,果然不假,确是高人。这个经历也验证了柏良老师在其书中所述:“真正的绝招,是在前辈不经意间的只言片语中所流露”。
      法老的段子太多了,正面的负面的都有,一时半会说不完,就说一个我认为的经典吧。
      98年时,我的两个朋友,一个绰号叫两头尖,另一个绰号叫徐汇健哥,因为住得比较近,就常常在一起玩虫。那年的秋天,我们各自出了一条好虫。然后相约组团去场子里斗。第一场全部轻取,翌日中午又斗一场还是顺利拿下,但是出了个小插曲,当时我的那条虫子和一个名叫四哥的人的虫对上了,此人在济南府的蟋蟀界是个相当有水平的高手,名气很大,是大户,粉丝多。
两虫照面,一搭牙,对方的虫就逃了,四哥狐疑我是“药水虫”。但是,我很自信,因为这个虫在我们几个磕虫时连续咬了20多个,都是一撩牙对方就逃。
      这是条淡色面的紫虫,平头正脸,除了有一对不算大的棍牙,长相挺干净以外,别的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名堂,但就是厉害。因为所有人都看不出好来,也就不敢去斗大场。
      当天晚上我们3个就又去了一个更硬一点的现吊场子,四哥也在。对方是宁阳产的青大头,七厘五,比我这个大三毛,结果也一样,牙一搭解决战斗,很是风光,但是满场人都怀疑有问题,唉,有口难辩......。为了没有闲话,只好进公养。
      商量一番后我们3个人在当晚就带上自己的将军,去到法老的家时已近晚上11点了。表明来意,很热情,倒水沏茶。
      之后法老把每条虫逐一称了一遍体重,放进圈里,拿着放大镜,备下“引叫”,牵草查看,过了一会后说道:“白紫,十年难遇。小健的“蜘蛛相”,也难得。尖这条啊,在外边斗个小花吧,只能发口但驮不住重口,不像有太大本事的。”
      两头尖不乐意嚷嚷着他的这条虫多么厉害,一定要封进公养,法老没再争。
      当时我就问:“你说我这条虫好,好在哪里呢?”老法一脸诡笑的说:“好就好在哪里也看不出好来。”我靠......,这是什么神答复,我等摇摇头相视一笑。
      说心里话,在当时,所有人都认为两头尖的那条虫是最好的,正青一色,超大红牙,大胚子,神像威武......。
      出斗那天,法老牵草,第一条就是斗两头尖的那条,对方是建生哥团队的,也是条好虫,但两头尖这条排架更胜一筹,开打,果不其然,打了半天正青红牙软退。
      紧接着斗白紫,真是巧了,又和四哥的对上了,是四哥那条黑顶黄尖翅,大方头,套头火盆底项,慢尖翅,超长尾,浑身金黄色,高方阔厚,大六腿,太漂亮了,一付挂线超大淡红钳,起叫竖翅近90度,嚓嚓的叫声极具穿透力,就像两把刀的刀口在对着磨,直刺耳窝,据说此虫已敲掉了好几个明星了。
      双方虫子一入栅,四哥凑上来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,看了一眼法老,歪头又朝我瞄了一眼,说道:“眼熟啊。”老法没接话,继续低头审视着双方的虫子,审的很仔细,过了一会儿,他也抬起头,脸上挂满了自信,对老四说:“这条蛐蛐见过吧?”法老继续笑眯眯的说道:“实话对你说,药劲儿还没下去呢,少放啊。”然后嘿嘿了一声,一脸的坏笑,他边说边朝四周环视,胜券在握的样子。
      我上前附耳问到:“怎么样?”他大声说道:“和咱的差着3个级别,保赢。”这分明是说给老四听的。四哥自然是不服,直接就要起花来,老法照单全收,没有丝毫犹豫。看到法老如此淡定,四哥也有点慌,没有多要,济南斗场上有个坏习惯,就是在斗虫时,一定同时带着“斗嘴”,当然不是那种真急了眼的骂仗,而是相互调侃、奚落......。
      双方牵草助兴,有牙有叫,开闸,还和以前一样,牙轻轻一搭,解决战斗。对方团队表情惊诧,啧啧称奇,我方则是满面得意,尽是在夸:“老法眼力真好啊”。法老眼光中透着喜悦,但脸上还是能够装出淡定的表情,用貌似语重心长的语气说:“四弟啊,玩了半辈子蛐蛐啦,这俩级别差这么多,还能看不懂?你法哥可不是没提醒你啊。唉,你呀,斗虫不能这么随便啊,要为弟兄们考虑啊!”然后由微笑变成了呵呵的取笑,这种用软话寒碜人的比直接打脸还难受啊,四哥表情严肃,低着头捞虫,没吱声。
我心里那个高兴啊,四哥那边则相反,始终紧绷着脸,脸色铁青,一直在咽吐沫,他们整个队伍都变得严肃起来。
      紧接着斗的是徐汇健哥的蜘蛛像。对方的黑紫也是四哥团队的虫,照旧由四哥牵草。两虫入栅后,上下翻飞,疾风骤雨,打的惊心动魄,后来双方一个抱团,阿健的蜘蛛相没牙了,落闸,黑紫有牙有叫,我方蜘蛛相十五秒没牙,监板宣布进入一分钟计时。四哥是左撇子,用右手捂住嘴和鼻子,估计是怕气息惊着蛐蛐,左手扦草引领着自己的上风虫,张牙叫嚣。
      看到蜘蛛像一直在躲草,四哥来了精神,估计是想找回来刚才被奚落的那一局,他用调侃的口气说道:“别慌啊,凭法哥的草功,还能牵不开?”,然后低声偷着笑。老法没动声色,继续伏着身子仔细牵草。
      过了30秒,这边还没牙,四哥越发得意了,那条黑紫四处奔腾振翅高叫。这边蜘蛛相还是躲草,或许四哥觉得太有把握了,边牵草边讪笑说:“我怎么看着,法哥不太下力啊,是不是你们没让法哥押花啊”,说完后向老法身旁的人看了看,他直起身板,又回过头冲着自己的粉丝团在挤瓜眼,四哥拥趸们的笑声在场子里传荡着。
      四哥用草带着那只虫子,左冲右突,甚至生猛,他满脸得意,脸上铺满了意气飞扬的神采。
      这时的四哥完全只是用余光牵着黑紫,主要的目光是瞅着法老的脸,眼光里流出的是戏谑的眼神,好像要在法老脸上找什么东西,两个人的脸都快要贴到一起了,四哥满脸的得意,而且眼睛还夸张的一眨一眨。法老还是没抬眼,就像什么也没看到,径自低着头牵草,但我观察到老法的腮帮子的肌肉动了一下,估计是咬了一下牙。这时监板开始报表:5秒,4秒,3秒。
      此时此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霎那间老法牵草的手,和四哥牵草的手,重重地碰到一起。
      只听老法大声喊道:“哎呀!”,紧接着,他拿草手的右手非常夸张的剧烈的一哆嗦,就像是被电了一样,顺势把手中的草向上一举,又夸张地向桌上一掷,说道:“老四你故意碰我的手干嘛,咱斗蛐蛐得有个规矩吧?”,连珠炮似的大声发问,说话时老法的脸并没有冲着老四,而是向着周围环视着,一会儿歪向这边,一会儿又歪向另一侧,更像是在请众人为他评理。
      整个房间哄了一声之后又变得鸦雀无声,四哥那边直接就懵圈了,嘴里有些结巴,应该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了,指着法老说:“你.你.你......”,“你什么你,你故意碰我的手”,法老接着说道,“谁碰的谁呀?”四哥火了。
      这时老法又说道:“让大家伙评评,我碰你有什么用啊?你是上风虫,有牙有叫,我是下风虫,你怕我牵出牙了,才故意碰我的手!”
      当时监板也确实没看清过程,局面有些混乱,四哥团队的人有些躁动,开始有恶狠狠的声音传出,我方团队也始料不及,没能及时用话语配合老法的行动。
      一阵叽喳之后,法老又说:“这种事要在上海呀,就算你们输了。”听到这话,四哥愣是给气笑了,笑骂着说:“我草,你这个老狐狸押了多少花,这种脏心烂肺的招都使出来了。”
      “这跟押花有什么关系啊,咱斗得是规矩”,法老自个也忍不住笑了,然后又不急不慢的说道:“尽管怨你,可我也不能难为四弟啊。这样吧,我做做弟兄们的工作,也别让四弟赔了,就算和局了吧?你们同意吧?”他夸张的扭过头,假意看着我们说道,实际上这是故意说给四哥听的。
      我等一怔,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四哥就发话了:“什么?照顾我?不让我赔了,你真敢想啊,”“那怨谁呢?”老法回话道,“毕竟是你碰我手了,把我的草都碰掉了。”
      周围的人又开始叽喳起来。
      这时斗栅中响亮的叫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,四哥斜了一眼斗圈中的两条虫,他那头黑紫仍旧在张牙舞爪的叫着四处寻斗,蜘蛛相还是趴在圈里没有动静。
      只见四哥向上挺了挺身板,猛吸了一口气,一挥胳膊,大喝一声:“谁也别说了,我他妈的认倒霉,就再给你一分钟,行了吧。”没想到是,法老接话太快了,也高声道:“大伙都听到了吧,这可是老四自己说的,老四就是仁义,这么公正的办法,监板你不会不同意吧?”
      监板看到这场景,歪了歪头,苦笑了一下,无奈的说:“唉,法哥你真行啊!”又冲着四哥说道:“你确定要再给他一分钟啊?“四哥顿了一下,又略微看了一下斗圈里的两条虫,嘲讽的说道:”不给他这一分钟,他什么招都能使出来啊,万一给你出溜在这里怎么办呢?咱是斗蛐蛐,不能要人命啊。”全场的人轰的一声笑了起来。
      然后四哥又冲着法老哼了一声说道:“抓紧,就一分钟啊,开始计时。“老法的脸上由窃喜变成了恣意的笑,嘴都有点合不拢了,手拿起草来,用很讲规矩的姿势指了一下秒表,又看了一下监板,带着笑音慢声说道:“开始计时”。
      好嘛,单单就是这一段时间的混乱就得消耗了足有5分钟啊,再加上一分钟,不得了啊!别人可能牵不出牙,法老是谁啊?他是济南城顶尖的牵草高手,不到三十秒蜘蛛相就有牙有叫了。
      提闸,双方交口,或许自凡能够成为故事的事,就一定会是有那么多的“寸劲”,几个回合下来,蜘蛛相一个重口,黑紫逃了。
这会儿轮到四哥牵下风草了,他很认真的在牵,眼看到一分钟了,黑紫还是没有反应,四哥头上的汗渗了出来。
      两条虫的格局太明显了,取巧的机会不容错过。
      此时的法老精气神已经彻底还阳了,大声道:“监板,我老法是个仗义人,咱也主动多饶给四弟一分钟。”这个“饶”字拖了好长的音啊,我们这边的人都忍不住在笑。
      这个档口上四哥是来不及给法老斗嘴了,头也不抬继续牵草。
      在多了这一分钟后,四哥又添了些沉着,换了根草,用纸在擦捻着草,法老看到后,不紧不慢的说:“哎呦,四弟呀,你这个捻草啊,我真没见过,人家都是往一个方向捻,你一会往这儿捻一会儿往那捻,到底你是往哪里捻啊?”
      说完,他举起手中的草,模仿着老四的样子,一会儿向左捻一会儿向右捻,夸张的向周围的人表演,在模仿四哥,同时,还把嘴向前努着,下巴一抬一抬的指向老四,嘴里还说着:“别急,四弟,多给了一分钟呢,慢慢牵,只要牵起牙来,说不定你那条就赢,这叫胜负难料啊。哈哈哈哈。”他这是在乱四哥的心啊。
      这一切,四哥的余光一点没漏,尽收眼底。那个气啊,都写在脸上了。或许蜘蛛像用了绝命口,也或许四哥的心被法老搅乱了,总之黑紫输了,全场哗然。
      四哥一言不发,把手里的草攥成了好几节,默默地捞虫,头没有抬,声音从后槽牙和鼻腔里传出来:“老狐狸啊,你高,你高”。
      我方的人都夸:“法老水平真高啊!这也就是法老啊!”赞赏之声此起彼伏,而对方都在悻悻的说:“这个老狐狸太苍了”。(济南方言:狡猾的意思)
      这段经历足以证明,老狐狸的称号绝不是“浪得虚名”。回味之余,也常暗自思讨,为了一场小小的蟋蟀博彩,厚黑手段也能用到如此极致,当属“老奸巨”无疑。诚然,蜘蛛像能够取胜,法老居功至伟,牺牲了自己的“三观”形象才换来了胜利,那些在此虫身上有所斩获“彩头”的人,过分以此事贬损法老,应该不是太厚道。法老或许是太爱蛐蛐了,有时会把烂熟于虫界的刁滑手段旁通到人界的行事风格中,所以世人对其的负面评价较多,也可以理解。
      对于成败,善恶认知的不同,源于立场、层次的不同,我们对法老饱受诟病的行事风格姑且不论,但是他对蛐蛐的认知水平有目共睹,前述两条上峰虫,后来打得都非常出色,均立盆底。其中一条在上海大场连续六场上风,系当年之虫王。
在此之后,很少再遇到这种暗相的虫王。
     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每与法老聊起此事,他总是呵呵一笑,亦多次认真的对我说过:“你记住,哪里也看不出好的蛐蛐,才是真正的好蛐蛐”。但他绝口不再提“耍赖”情节,或许他也觉的有点没面子。

      和法老熟络后,就经常在一起酒叙了。记得有一天中午,我们相约去他家附近的酒馆餐叙。在踱步经过一个路口处,我们等绿灯,这时有位农村妇女,抱了一个婴儿,在路边乞讨,看到我们在等信号,紧走几步上前,估计是想赶在绿灯亮放行之前,给我们乞讨些什么。
      绿灯亮起,我等抬腿欲走,那女人看到后,大概是感觉追不上了,就停下了脚步,这时,法老并没有迈步前行,而是转向那女人,迎了几步,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10块的钱,把钱放到她手上,没说话,转过身紧走几步,赶上我们几个一起穿过了马路。
      刚到马路对过,有一个拿着话筒的年轻女记者,举着话筒堵着法老就问:“您为什么要给她钱?她是能够自食其力的。”法老淡淡的抬了一下眼,绕身想走,但是那记者缠着不放,绕到法老前边堵住去路继续问道:“老同志您觉得这样做合适吗?”旁边举着摄像机的助手也紧跟着。
      法老有些烦了,停住了脚步,眉峰挑了挑,扶了一下眼镜,用平和的语气对着拿话筒的女记者说:“我不是可怜她,是可怜那个小孩子。”“小孩子是她们的道具,老同志您这样做,不就等于变相支持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吗?”那女记者的语速很快,很认真的样子,旁边扛着摄像机的助手,也把镜头推得更近了。
      法老皱了一下眉头,扬起脸来,很正色的看了那姑娘一眼,又顿了一下,没有回答,忽然转过身去又穿过人行道,走向马路对面去了,那抱着孩子的女人,正在马路那边往这边瞅着,法老径直走到她跟前,从后裤兜里掏出来钱包,拿出一张钱,直接塞到那妇女的臂弯里,一句话也没说,转身又向回走来,步速不快,但走的很稳很扎实,面色冷峻向前看着,神情坚定,有点慷慨赴义的样子。这个举动,让所有人都愣在那了。
      过来路口后,法老径自走到那女记者面前说了一句: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还是平淡的表情,轻缓的声音,没等那女的反应过来,法老引着我们几个就奔酒馆去了。走不多远,我回头看时,那记者和一帮群众,还怔在那呢!
      路上,一行中有人问他给了那女人多少钱,他没接话,我们也没再问。
      2013年深秋,法老在一次蟋蟀贸易中和异地虫友产生杯葛,相互指责,法老当时放言,“若如何如何,我就如何如何”,意在表明,行事诚信,不想一语成谶,在2014年初,忽得脑卒中,驾鹤西去,流年71岁。
      当这位老人离世后,我在其弟法继训那里得知,法老的真实学历是戏校中专毕业,也就是相当于现在本科生的水平,但他何故自我矮化,耐人寻味。
      据了解,法老在文革初期,曾供职于文化演艺系统,在舞台上饰演小生角色,后身陷囹圄。至于当时他触犯的是哪一条刑律已不太重要了,但这一段时间经历给他带来了多少影响,无人考量。毕竟,未经历炼狱的人,很难以用时间来丈量这段经历的长度。也许是铭心的高墙生活,雕刻出了他这种儒雅和善的外表。只能接受的现实或许生成了过多的心怨,傲骨和抗争应该还是藏在了心里的,不然,他应该不会给他的儿子取名叫“笑天”,当然,这些都是笔者个人的揣测。
      古人说,造物嫉天才,像法老这样灵秀的人物,放在偌大个江湖中游刃自如,无伤于恶世的枷锁加身。


      走马观花花已老,悠悠人世又年年,所谓岁月霜雪,却已半染苍头,青春的愤怒渐归秋水,在他貌似和善一脸平淡的背后,仿佛一切烈火哀愁,都波澜不惊宠辱尽忘了。
      清明节又到了,一些不思量自难忘的愁绪,无可回避地涌了上来。回想起这些事,仿佛是还在眼前......
      古人说,白发如新倾盖如故,我想说,他应该是一个十分纯粹的男人,是少数能坚持不落俗套的活着的人。与他讨论任何正邪的话题,他都可以妙语连珠,充满幽默与智慧,但内心,有时又是非常伤感和绝望,我亦为此感到锥心,深知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。
      世人对他“三观”的评价褒贬不一,但是对他的蟋蟀本事非常赞叹。他对蛐蛐的痴爱令人佩服,倾注于蟋蟀的生死搏杀,或许为 了平衡舒缓他内心深处的幽怨和残存的梦想,寄托一种“争斗”的心。
      如今,斯人已逝,我们就抱着一颗宽容平和的心,纪念他的:“好就好在哪里也看不出好来”的名言。祝他一路走好吧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张铁军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6年4月于济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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